波尔多印象

2018-11-28 00:00:00 译林2018年6期

常晖

刚刚去了趟波尔多,唇齿留香,印象鲜活,满心欢喜。这座法国西南港口城市,随性自然,多元开放,更是名副其实的葡萄酒皇后,通体散发着醇美酒香。住在法国的老同学说,波尔多是巴黎人首选的移居地。难怪它的大街小巷,还带着股非巴黎莫属的时尚风!

风情万种的波尔多,夏季很炎热。不过,那是葡萄的幸运。吉隆河左右两岸,葡萄园一望无垠,碧绿连绵,尤为养眼。晶莹剔透的葡萄一串串低垂着,赤霞珠、梅洛、佳美娜、品丽珠、味儿多、西拉、歌海娜、长相思和麝香等,全在明艳的阳光下,等候另一个成熟的季节。波尔多葡萄酒口感醇厚饱满,得益于它超高的单宁和酸度。想来有趣,维也纳的土壤源自大海,是营养丰富的腐殖土,养育的葡萄,却平实如小家碧玉。而波尔多的土壤,是贫瘠的沙砾土、黏土和石灰土,生成的葡萄,竟高贵如大家闺秀。究其原因,是波尔多的葡萄根须,要努力向土地纵深处延展,方能获取足够的养分。艰辛的生长,铸就了超凡脱俗的品质。

喜爱波尔多葡萄酒的人都知道,波尔多甚少以单纯的某种葡萄酿酒。无论白葡萄酒还是红葡萄酒,都是几种葡萄的调配杰作。故而,一瓶好酒不可或缺的,是调配工艺师的水平。不难想象,将清淡的歌海娜、浓烈的西拉、柔顺的梅洛和丰厚的赤霞珠进行调配,成就一瓶上好的波尔多红酒,定是调酒师乐此不疲的美事。

夏季的波尔多,夜生活很热闹,到处是美食广场,小吃街巷,人们谈笑风生,享受着和平岁月的良辰好景、美酒佳肴。走在那些曲径通幽的巷子里,看灯火通明,人头攒动,颇有种东南亚夜市的氛围。波尔多的馆子,除了法式,不少意大利、泰国、日本、韩国和中国馆也跻身其间,增光添色。当然,无论是哪路菜系,都少不了当地好酒。波尔多是葡萄酒的天堂,也是海鲜等美味的圣地。下酒菜一定有牡蛎和青口,海螺和蜗牛,火腿和酱鸭,鹅肝和酱糜。法式可露丽和糖渍栗子,更是波尔多引以为豪的经典甜点。

坐下来,要上一罐子酒,点上几个经典菜,不醉不归,是波尔多的常态。

但波尔多的独一无二,岂止于葡萄酒文化。波尔多有不少大学和博物馆;波尔多的建筑新旧交替,旧建筑的瑰丽不提,新建筑的奇葩令人咂舌;波尔多还是法国高科技之地,拥有航空航天、核弹研发、物理实验、激光、原子能、新材料和纳米技术等制造和研发机构。波尔多这位酒香皇后,禀赋不凡,魅力无限,其人文历史的丰厚,自然奇观的独特,也是令人着迷。笔者前往的圣埃美隆(St Emilion)和皮拉沙丘(Dune du Pilat),便是例证。

圣埃美隆

波尔多的葡萄酒产区,以吉隆河左右两岸相分,左岸产区有梅多克与格拉夫,右岸有波美侯和圣埃美隆。

自波尔多往东北方向,沿多尔多涅河右岸行驶约40公里,便到了圣埃美隆。圣埃美隆是个古老的地方,公元2世纪时,古罗马人便在这儿种起了葡萄。选择去圣埃美隆,潜意识里或是要品其“车库”小酒,再吃上一大把满街都是的马卡龙。但到了圣埃美隆,却发现美食美景之余,关于它的古老传说更让人心动。

传说8世纪时,有位名叫埃米利安努斯的布列塔尼和尚,在孔贝森林里发现了一处隐居地,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,下面的洞穴既可防雨,又能御兽。他的奇特生存方式,引发了周边村民们的好奇心,于是,人们常去看望他,聆听他的教诲。那位隐士去世后,村民将他葬于洞中,奉为神明,时来祭拜。后来,人们为他修建了寺院,并称其地为埃米利安努斯,即后来的圣埃美隆。

沿圣埃美隆镇崎岖而狭窄的古街,拾级而上中世纪皇帝城堡的主楼烽火台,俯瞰古镇全景,目光所及处,一座哥特式教堂十分醒目。那便是建于古寺原址,完全由石灰岩打造的岩石教堂,高达11米,长及38米。8世纪的那座古寺,毁于9世纪末诺曼人的入侵。本笃教会和奥古斯丁教会为了“圣雅各之道”的延展,在12世纪时,建造了现存的这座寺院。

绕寺院而行,可见其侧有个深渊般的地穴,掩于巨岩之下,那是埋藏尸骨之处。将逝者扔下深穴,是当地人的传统墓葬形式。巨岩如盖,上面设有开口,以便灵魂出穴。不远处的另一个地穴,则为圣埃美隆的垦荒者,圣人埃米利安努斯的安息地。

传说埃米利安努斯领着村民酿酒,还进行葡萄酒贸易。圣埃美隆盛产梅洛和品丽珠等葡萄种类,酿造的葡萄酒口感丰润,堪比松露,遐迩闻名。如今的圣埃美隆,早已是波尔多地区的名胜,是游客们必访的品酒圣地。那位千年前的隐士,若知今日圣埃美隆游客如云,是喜是悲?毕竟,好酒虽然畅销,世外桃源不再。

皮拉沙丘

在波尔多西南70公里处,有个大沙丘。其惊心动魄,若非身临其境,难以置信。聚沙成丘,如此声势,实乃天地奇观。

大沙丘名叫皮拉沙丘,位于大西洋海岸,属阿尔卡雄区的拉泰斯特镇。皮拉沙丘乃欧洲之最,初成于12000年前,当时的海平面低于现在120米。年复一年,海风竟让沙丘堆成体量逾6000万立方米,高达110米,宽及660米,长近3公里的庞然大物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千变万化,震撼人心!如同万物,皮拉沙丘是活的。每时每刻,它还在堆积,还在生长,还在变化,还在继续向内陆游移,吞噬大量森林。

沿高达55度的沙坡赤脚攀爬,绝非易事,却每步都充满惊喜:那些细沙松软如泥,清凉惬意。终于到了顶端,一阵海风吹来,沙尘乘势飞扬,打在脸上和腿肚子上,生疼得很,却抵不住高瞻远瞩的快感。放眼望去,一侧是百万公顷的葱郁松林,另一侧为水天一色的汪洋大海。可谓天地悠悠,白驹过隙,人直如蝼蚁;彩云飞逝,光阴难留,唯海鸟遨游。

渺小的人类,源于自然,归于自然,却从未放弃过利用大自然,作出或恶或善的文章,即便在沙丘上。二战时期,纳粹德军侵入法国,为了防止盟军袭击,在大西洋海岸的沙丘上,建造了一系列钢筋水泥的地堡防御工事,地堡往往深达25米,被称为“大西洋墙”。这些或许早该被沙尘吞噬的历史渣滓,竟有不少至今尚存,即使倾圮不堪。站在皮拉沙丘上南眺,便可瞅见几座。这些工事或已半截入水,一如人工礁石,由着海洋生物游弋栖息;或被通体涂鸦,成了自由艺术家的好去处;或被渔友相中,三三两两,坐在近旁垂钓纳凉。

记得那天离开大沙丘前,不仅大喝葡萄酒解渴,还饕餮了一回牡蛎。醉醺醺地回城,却路过一个很特别的镇子,名叫Ville dHiver(意译:冬镇)。镇子着实让人惊艳:满街的维多利亚式别墅!当地人称其为阿尔卡雄式建筑风格。明媚的夏日,这些房屋掩于花木扶疏之间,赏心悦目,高贵雅致,每座房子的门楣上,都醒目地刻着主人的姓氏。同行的朋友说,这该叫都铎建筑风格啊。然而细查,发现冬镇的房屋集不同建筑特点之大成,英国都铎王朝时期的拱顶、镶木和窗饰自然很抢眼,而中世纪以来盛行于德国等地的半露明木架结构,也清晰可辨,一些房屋还突出中东明快的蓝白色调组合,以及岭南人喜欢的明廊和燕筑。亭台楼阁、雕梁画栋、山墙马背等亚洲元素,更是在法国的山水间,演绎人类大同的审美。

法国的波爾多,实在很美,美得不容错过。

2018年8月16日完成于维也纳

?
博彩现金网